先說結論：IBM 這週過得很慘
2026 年 2 月 23 日，IBM 股價單日暴跌 13.2%，創下自 2000 年 10 月以來最大的單日跌幅，整個二月跌幅更累積到 27%，Bloomberg 統計是 1968 年以來最慘的單月表現。原因不是財報爆雷，不是醜聞，不是戰爭——是 Anthropic 發了一篇部落格文章。
文章說：Claude Code 可以讀懂 COBOL 了。
COBOL 是什麼？它為什麼這麼重要
如果你沒在工程領域打滾，COBOL 這個字你可能沒什麼感覺。Common Business-Oriented Language，中文叫「通用商業導向語言」，1959 年誕生，對，是上個世紀五零年代，甚至比很多工程師的爸媽都還老。
但它沒死。它活得非常好，而且還活在你每天生活的核心。
根據 Anthropic 的數據，美國 95% 的 ATM 交易都跑在 COBOL 上，全球有數千億行 COBOL 程式碼在銀行、航空公司、政府系統裡每天默默運作，維繫著幾乎整個現代金融體系。它老、它醜、它難讀，但你今天早上從提款機領出來的那張鈔票，很可能就經過了幾十行 COBOL 邏輯的洗禮。
問題是，懂 COBOL 的工程師正在消失。大學早就不教了，當年寫這些程式的人幾十年前就退休了，帶走的不只是青春，還有那些藏在程式碼深處、根本沒有文件可查的商業邏輯與系統知識。
IBM 的護城河從來不是技術，是「看不懂」
這才是真正核心的問題。COBOL 不是因為技術優秀才存活下來，它存活是因為替換它的代價太高了。
你要怎麼換掉一個沒人看得懂的系統？先得花幾個月、甚至幾年讓工程師理解既有邏輯，搞清楚每一條程式碼背後代表什麼業務流程，識別哪裡改了會爆炸，哪裡動了會影響千萬筆交易。光是這個「看懂」的過程，就可以把一家大型銀行的技術團隊搞到崩潰。
IBM 就是靠這個吃飯的。它賣主機（mainframe），賣 COBOL 系統，更重要的是賣顧問服務。企業願意每年付幾十億美元給 IBM，不是因為 IBM 的技術有多先進，而是因為「如果不付，系統可能會爆炸」。這是一種由複雜性和稀缺性共同構築的護城河，過去幾十年銅牆鐵壁、堅不可摧。
Anthropic 的一篇文章，把這堵牆打了一個洞
Anthropic 在部落格寫道，Claude Code 可以自動化 COBOL 現代化過程中最消耗資源的分析階段，包括跨越數千行程式碼建立相依性地圖、挖掘隱藏在舊代碼裡的業務工作流、識別遷移風險，還能把傳統邏輯翻譯成現代語言。
關鍵不在於「Claude 能讀 COBOL」這件事本身，過去也有其他 AI 工具聲稱能做類似的事，IBM 自己在 2023 年也推出了相關 AI 工具。關鍵在於 Anthropic 說得非常直接：這些工作過去要花人工分析團隊幾個月才能完成，現在 AI 可以大幅壓縮，讓現代化改造從「以年計算」變成「以季計算」。
市場聽到的訊號是：IBM 多年來賴以維生的「替換成本極高」這個前提，開始動搖了。
被拖下水的不只是 IBM
值得注意的是，同一天被賣壓拖累的不只 IBM 一家，Accenture 和 Cognizant 也都收低。這兩家公司同樣有龐大的遺留系統現代化業務，同樣靠著「理解舊代碼需要大量人工」這件事在賺錢。Anthropic 的公告等於同時向整個遺留系統顧問產業丟了一顆石頭。
而且這已經不是 Anthropic 第一次這樣做了。就在前一週，Anthropic 推出 Claude Code Security，讓 AI 可以掃描程式碼漏洞並提出修補建議，當天網路安全股 CrowdStrike、Okta、Cloudflare 全面收跌。AI 工具每推一個新功能更新，就有一個產業要重新評估自己的護城河夠不夠深。
但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？
IBM 也不是沒有反擊。IBM 官方回應表示，主機平台提供的不只是 COBOL 執行環境，而是跨程式語言的高效能交易處理能力，翻譯 COBOL 本身是最容易的部分，真正複雜的是資料架構重設計、執行環境替換、交易完整性保障，還有幾十年來針對特定硬體調校出來的效能優化。
這不是在唬爛，有些分析師也認為市場過度反應，Evercore ISI 的分析師指出，IBM 早就提供客戶多種現代化選項，即使 COBOL 遷移加速，IBM 也可能是受益者之一。
The Register 更直接酸了一把：Anthropic 其實是在炒一個業界討論很久的舊話題，只是用 AI 工具包裝成聽起來更具顛覆性的形式。真正讓銀行和政府卻步的不只是「看不懂」，還有法規合規、資安稽核、系統停機風險，這些都不是一個 AI 工具能單獨解決的。
但趨勢不會因為這些聲音停下來
不過，有一件事情是清楚的：AI 持續往「讓高複雜度、高門檻的工作變便宜」這個方向走，而且走得越來越快。
遺留系統的護城河如果只是建立在「太老、太複雜、太難懂，所以換不掉」，那在 AI 持續把理解成本往下壓的趨勢底下，這條護城河的水位就會一直在退。不是說今天就會乾涸，但方向已經很明確了。
Infosys 董事長 Nandan Nilekani 就在 Anthropic 公告的前一週說，AI 的崛起讓重寫遺留系統的成本變得可以負擔，並且讓這件事從「有機會就做」變成「現在必須做」。業界不是沒有意識到這個轉變，只是這次 Anthropic 把這個意識轉化成了一個很漂亮的行銷時刻。
一篇部落格文章，讓 IBM 跌掉了 25 年來最慘的單日跌幅。不是因為這篇文章裡有什麼神奇的新技術，而是因為它說出了一件市場正在等待的話，然後市場決定要重新定價了。
這種事情，大概不會是最後一次。
